德州新湖划船:踩脚踏船绕半圈,蹭到了报亭大爷的凉白开

刚把脚搁到脚踏船的硬塑料踏板上,船身就晃了晃,离了岸。 码头就在新湖西门那棵三个人抱不过来的老槐树底下,我周三下午偷摸溜出来的,单位那边说我出去跑材料,其实就是想躲躲办公室嗡嗡响的空调。卖票的小铁皮屋子开着半扇窗,窗台上摆着个豁了口的玻璃缸,养了两尾小红鱼。穿蓝布围裙的大姐头也没抬,手指敲了敲窗玻璃上贴的价目表:脚踏船一小时30块,电瓶船一小时50块,超过半小时按整小时算,押金50。 我本来想指电瓶船,说天太热想省点力。大姐抬眼瞅我,眼尾的笑纹堆起来:“踩脚踏的就行,这湖绕满一圈才四十分钟,电瓶的马达响得吵人,你看那边穿三中校服的小孩,全是踩脚踏的,凉快。” 我交了钱,拽着船边的绳子跨上去,船身晃了两下,赶紧坐实。
德州新湖西门脚踏船码头老槐树实景
德州新湖西门脚踏船码头老槐树实景

船票的价,跟十年前差不离

踩踏板的时候,咯吱咯吱的响,硬塑料磨得鞋底有点发涩。我记得十年前高考完,我跟同班的男生来这划船,那时候脚踏船一小时是25,电瓶船40,现在涨了5块,大姐说这价还是去年刚调的,之前五年都是30。 船划出去二十米,岸边上的声音就小了。刚才在码头听见的车流声、卖烤肠的喇叭声,全被风刮没了,剩下的就是船桨划水的哗啦声,还有远处柳树上的蝉鸣。我脚踩得慢,船走得也慢,偶尔有野鸭子扎个猛子,从船边游过去,翅尖扫过水面,留一道细细的水痕。 说起来也怪,以前总觉得新湖的水浑,夏天走在岸边闻着有股腥气,现在凑近了闻,只有水的凉味,新湖的水比我上大学那会清了至少两个度,低头能看见水下的水草顺着水流晃,细条条的,像谁在水底下铺了层绿帘子。

船行到湖心,能听见老德州的声音

等船飘到湖心,太阳就被一片云挡了,风一下就软下来,吹在汗湿的后颈上,凉丝丝的。旁边划着个自己带的皮划艇的大爷,穿个白跨栏背心,船桨划得稳当,看见我脚踩得费劲,整个人往前倾着身子蹬踏板,就隔着十米远喊:“姑娘脚别绷那么直!顺着劲踩,省一半力气!” 我顺着他说的,把脚放松,踏板转得果然顺了,船一下就往前窜了两米。大爷哈哈笑,划着船就走了,船桨带起来的水点溅到我胳膊上,凉得我一缩脖子。 远处的鼓楼檐角从树缝里露出来,风里飘着岸边上票友拉的胡琴声,是《空城计》的调儿,拉得有点跑调,弦都快按不准了,但是听着顺耳。 我干脆挪开脚。 船就顺着水慢慢飘,飘了有五六分钟,啥也没干,就看着天上的云慢慢走。
德州新湖湖心视角看鼓楼檐角与水面
德州新湖湖心视角看鼓楼檐角与水面

靠岸的时候,你得留点肚子

靠岸的时候,你得留点肚子
靠岸的时候,你得留点肚子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我踩着踏板往回滑,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刘海全贴在脑门上。把船拴在码头刷着掉漆的蓝铁桩上,指尖碰到铁桩的时候,被太阳晒得烫了一下,赶紧缩回来。大姐给我退押金的时候,从窗台上摸了个薄荷糖塞给我,指了指岸边的报亭:“去老张那买碗羊肠子,他今天的汤熬得浓,刚才就闻着香了。” 我晃悠着往报亭走,老张头看见我,老远就招手,他的报亭还是我小时候的那个,玻璃上贴的旧电影海报都泛黄了,亭子旁边支了个小煤炉,铝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老张的羊肠子汤,在这煮了快三十年。 “刚划船回来吧?看你那满头汗,先给你倒杯凉白开,自家晾的,不要钱。”他递过来个掉了瓷的搪瓷缸,缸子壁上印的“劳动光荣”都磨得快看不清了。我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水带着点茉莉花茶的涩味,从喉咙凉到胃里,爽得我叹了口气。 羊肠子5块钱一小碗,切得碎碎的,撒上香菜和一勺红辣椒油,汤上面飘着薄薄的油花。我站在报亭旁边喝,旁边穿三中校服的小孩,攥着五块钱买了根老冰棒,咬得嘎嘣响,冰棒水顺着木棍流到他手腕上,他也不管。 喝完最后一口汤,我把空碗递回去,风把老槐树的絮吹到我肩膀上,我抬头往湖面看。刚才我坐过的那艘脚踏船,又载着一对头发白了的老夫妻往湖心划,踏板咯吱咯吱的响,跟十年前我踩的时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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