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爆米花机蹲在老巷,嘭的一声震落梧桐叶

刚绕到前进街的梧桐树下,羊肠汤的热气还沾在棉服领口,身后突然炸出一声闷响。

嘭。

我攥着的半块刚出锅的焦炸丸子都掉了。

是那台德州爆米花机。

蹲在巷口三十年的铁疙瘩

守摊子的老陈蹲在煤炉边,戴的线手套指尖磨得透亮,露着里面冻得发红的指节。那台铁机器比我岁数都大,黑亮的壳子掉了好几块漆,露着底下银灰色的铁皮,摇柄上缠的黑胶布换了三茬,摸得发亮。煤炉里的煤块烧得噼啪响,他左手搭在摇柄上,哗啦哗啦转,眼睛瞟着机器顶上的压力表,头都不抬。

旁边的三个粗布口袋敞着口,分别装着玉米粒、大米、黄豆,牌子是硬纸板写的,字歪歪扭扭:玉米爆的五块,大米的六块,混黄豆的七块。五块钱能装满满一蛇皮袋,拎在手里坠得手腕酸。

德州深秋老巷德州爆米花机摊 梧桐叶落
德州深秋老巷德州爆米花机摊 梧桐叶落

我站在摊边等,有个穿藏蓝中山装的老爷子拎着玻璃酒壶凑过来,说要一袋大米的,给上小学的小孙子带回去。老陈应了声,抓了半瓢大米倒进机器,抓了小半勺散装白糖撒进去,扣上盖子拧紧。

等爆的十分钟,全是老德州的零碎

转机器的十分钟里,巷子里的人自动凑成个小圈。卖羊肠汤的老板娘擦着碗搭话,说老陈这摊子最早在百货大楼门口,那时候我还扎着羊角辫排队买呢。旁边的小学生背着书包踮脚看,被妈妈拽了一把,说等下响了别害怕。

风卷着梧桐叶飘下来,落在煤炉边,烫得卷了边。空气里混着煤烟味、羊肠汤的胡椒味、旁边扒鸡店的卤香味,慢慢飘出来一点玉米的甜。老陈转摇柄的速度匀得很,哗啦,哗啦,压力表的指针慢慢往上爬。

熟客们都有默契,等指针快到1.2的时候,自动往后退两步。有小孩捂耳朵,露着指缝偷偷看。老陈站起身,脚踩着那个铁的开炉扳手,另一只手攥着套在机器口的粗布袋。

嘭。

白花花的米花顺着冲击力全涌进布袋里,腾起来一点细白的热气。

德州爆米花机开炉 白米花涌进粗棉布袋
德州爆米花机开炉 白米花涌进粗棉布袋

我凑过去,老陈把布袋口扎上,倒在旁边的塑料筐里凉两分钟,再倒进新的蛇皮袋。说实话,我也不爱吃电影院那种甜得发腻的爆谷,刚爆出来的米花带着点铁炉的烟火气,甜得很淡,抓一把塞嘴里,脆得咬一下渣子顺着嘴角往下掉。上次带外地来的朋友尝,他说这味道,比任何网红店的宣传语都实在。

没人抢的老摊子,反倒成了稀罕物

老陈说前几年这摊子差点收了。那时候年轻人都爱去电影院买那种加了芝士、焦糖的爆谷,巷口的米花摊,半天等不来一个客人。他那时候都把机器擦干净塞储物间了,结果去年入秋,有小姑娘举着手机找过来,说刷到视频,馋这口老味道馋了好久。

就这么着,摊子又支起来了。现在来的一半是附近的老邻居,一半是专门从别的区过来的年轻人。有人要两袋,说带回去给办公室同事分,有人举着手机拍老陈转摇柄的样子,说这才是真正的老手艺。

老陈也不懂什么手艺不手艺,他就知道,现在没人吃那种带糖精的甜了,每次撒糖都用超市买的散装白糖,小半勺,不齁。有熟客说多放点糖,他就多抓一点,也不额外加钱。

风又吹过来,梧桐叶落在机器的黑壳上,老陈抬手把叶子扫下去,摇柄哗啦哗啦转。下一袋玉米刚倒进去,压力表的指针又慢慢往上爬。

等下一声嘭响的时候,巷口飘的桂花香,都要跟着震得晃三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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