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元宵灯会:从牌坊下啃完羊肠子走到新湖岸的碎记

风刮到脸上还带着二月初的凉,我攥着刚买的烤肠站在九达天衢牌坊底下,鼻子先于眼睛接住了整个灯会的味——炸香油的、煮羊肠子的、沾了糖稀的蜜三刀混在一块,飘得半条街都是。 冷。真冷。 我把棉服的帽子往上扯了扯,耳朵尖还是冻得发麻。

牌坊下的摊,比灯先亮

其实离正式亮灯还有四十分钟,牌坊底下的小摊已经支得满满当当。卖羊肠子的摊子围了半圈人,塑料布挡在风口,锅里的汤滚得咕嘟响,奶白色的汤面上飘着红亮的辣椒油,撒的香菜碎绿得扎眼。一碗羊肠子加个脆饼12块,老板抬头看见我,铁勺在锅沿上敲了两下,“姑娘今年回来早啊?往年不都是过完十五才到家?” 我端着碗找了个靠墙的台阶站着,脆饼泡在羊汤里泡得半软,咬一口还带着脆劲,汤里的肠子切得薄,撒的胡椒面够劲,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刚才挤过来的时候看见卖炸馓子的,老板的白帽子上沾了点面,我本来想买一把,排队的人太长,想着等逛完灯回来再买。 旁边站着个穿军大衣的大哥,端着碗跟我搭话,说他每年都来,不进园,就站在这喝碗羊汤,看灯影从牌坊的飞檐上漏下来,红的黄的,落在汤的油花上。
德州九达天衢牌坊下元宵灯会沿街羊肠子摊
德州九达天衢牌坊下元宵灯会沿街羊肠子摊
其实进园的路就三百米,好多人跟这个大哥一样,根本不往园里走,端着碗在路边站着哈气,跟熟人扯两句家常,灯亮的时候,大家齐刷刷抬头,哇的一声,比园里的广播声还大。

新湖边上的灯,没有网红款

我顺着人流往园里走,踩在刚洒过水的青石板上,鞋底滑溜溜的,得攥着前面人的衣角才敢迈步。新湖边上的灯是沿着岸摆的,没有那种闪得人眼晕的网红灯光秀,都是本地手艺人拿竹篾扎的架子,糊上彩纸画的图案。 有个半人高的扒鸡造型灯,鸡的翅膀是用大红纸糊的,边上还摆了个小牌子,写的是德州扒鸡的老作坊地址。再往前面走是苏禄王墓的灯组,飞檐的细节都做的像模像样,灯亮的时候,湖面上还映着灯的影子,晃得人眼睛发柔。纸糊的兔子灯笼5块钱一个,耳朵尖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胶水印,小朋友举着跑,灯里的小蜡烛晃啊晃,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腰鼓队的队伍从桥那边走过来,咚咚的敲鼓声震得地面都发颤,大姨们穿的红棉袄,脸上的腮红涂得特别重,领头的那个手里的绸子甩得快飞起来,我躲的时候差点撞翻边上卖棉花糖的摊子,老板也不恼,笑着把刚转好的粉色棉花糖递过来,“慢点跑,给你多绕了两圈糖,不收额外的钱。”有个阿姨的扇子掉了,旁边的人帮着捡起来,递过去的时候,两个人都笑,沾了满手的胭脂印。
德州新湖岸边元宵灯会竹篾扎制的扒鸡造型花灯
德州新湖岸边元宵灯会竹篾扎制的扒鸡造型花灯
挤到糖人摊跟前的时候,我转了个转盘,指针停在孙悟空的图案上,10块钱,师傅熬的糖稀金黄金黄的,手速快得我都看不清,三两下就把孙悟空的金箍棒拉得老长。旁边的小朋友看着我举着的孙悟空,咽了口口水,他妈妈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说“等下给你买个更小的,举着不累”。我举着糖人走了半条街,风把糖稀吹得硬邦邦的,咬一口脆得掉渣,粘在牙上,得用舌头舔半天。 人太多。本来想找个角度拍张灯的照片,举着手机站了五分钟,镜头里全是别人的后脑勺,算了,不拍了,这些场景记在脑子里就够。

散场的路,比灯还暖

逛到快九点,园里的灯开始隔两盏灭一盏,大家顺着人流往出口走,路边等活的出租车司机都把车窗摇下来,问一句“姑娘去哪?顺路捎你,十块钱到开发区”。 我本来想步行到路口打车,结果走到半路才想起刚才想买的炸馓子,折回去找的时候,那个摊子已经收了。卖炸馓子的大爷正蹲在地上收拾面盆,看见我跑过来,笑着摆手,“收摊啦,每天九点就得走,回家给我孙子煮饺子,明天下午再来啊。” 有点懊恼。早知道刚才就先买了。 路边有个老大爷牵着小孙女,小孙女手里举着刚才买的兔子灯,灯里的蜡烛快烧完了,老大爷从兜里掏出来个新的蜡烛,蹲在路边给换,风太大,打了三个打火机才点着。小孙女举着灯蹦蹦跳跳的,说要把灯带回家给奶奶看。 路口的蜜三刀摊子还开着,3块钱一斤,我称了半斤,纸袋子装着,刚炸出来的蜜三刀还热乎,皮上的糖霜粘在纸袋子上,透出来甜香。 我打了个车坐上去,手还冻得僵,口袋里揣着剩下的半块蜜三刀,车窗外的灯一串一串往后退,司机师傅打开收音机,里面在放本地的地方戏,拉的弦声慢悠悠的。我咬了一口蜜三刀,甜。齁甜。 车开出去两站地,我才发现刚才挤灯会的时候,棉服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灌了一肚子凉风,打了个喷嚏。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递过来一张纸巾,说“这灯会每年都这样,挤得人连拉链开了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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