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浦河边上,我蹲在青石板上啃了半块蒸米粑

九月去的秋浦河,刚过一场阵雨,鞋尖沾的黄泥,到现在刷了三次还留着浅印。本来是冲着课本里的《秋浦歌》去的,想沿着河走一走,找找李白当年停舟的地方,结果刚过灌口的桥,就被一阵蒸汽裹着的米香勾走了脚。

河边的米粑摊,没有菜单

竹棚子搭在河埠头旁边,棚子角挂着个掉了漆的马灯,摊主是穿蓝布围裙的陈阿姨,面前摆着三个叠得老高的竹蒸笼,掀开盖子的时候蒸汽扑得我眼镜片全是雾。没有菜单,阿姨抬头问我要荠菜的还是萝卜丝的,加不加腊肉丁。我要了个荠菜腊肉的,三块钱,递过来的时候垫着两张糙糙的毛边纸,油慢慢透过来,浸得纸半透明。

咬第一口的时候我就愣了。皮是糯的,但不是那种加了很多糯米的黏,是秋浦河沿岸种的早稻米磨的浆,蒸出来的,带点米本身的清甜味,荠菜是当天早上在田埂上掐的,混着切碎的腊肉丁,咸香刚好,不腻。哦对了,我上次在市区超市门口买的米粑,皮硬得像鞋底,咬开的时候里面的荠菜都发黄了,跟这个完全没法比。

旁边坐了个穿白汗衫的老爷子,端着个搪瓷缸子喝茶,看我吃得腮帮子鼓,笑着说这粑他吃了六十年,他娘以前就是在这个位置蒸粑卖的。

池州秋浦河灌口段竹棚米粑摊
池州秋浦河灌口段竹棚米粑摊

我那天本来想找诗碑,结果在摊子上坐了四十分钟,连吃了两个粑,临走的时候想给阿姨拍张照,她赶紧把额前的碎头发捋到耳后,说别拍别拍,脸上的褶子太多,不好看。我当时懊恼得很,本来想多买两个带走,结果阿姨说今天的面已经卖完了,早稻米磨浆要等发酵,得第二天早上才有的做。我站在摊子前面晃了两圈,最后还是走了。

那些被浪磨圆的石头,都有名字

顺着河埠头往下走,就是河滩。不是景区铺了木栈道的那种河滩,是本地人踩出来的土路,两边长着齐膝的狗尾草,刚下过雨,草叶上的水珠蹭得我裤腿全是湿的。河滩上的石头全是圆的,被浪冲了不知道多少年,表面滑溜溜的,长着薄薄的青苔。

我蹲在岸边翻石头,想找小螃蟹,翻到第三块的时候,脚一滑,整个人坐进了浅水里。

水凉。

凉得我打了个哆嗦,裤腿湿到了大腿根。旁边突然传来小孩的笑声,抬头一看,个穿跨栏背心的小男孩,赶着一群白鹅站在不远处。

鹅叫得响。

他说他叫阿狗,大名他没说,我也没问。他说这些石头他都认得,哪块底下藏着小虾米,哪块石头缝里躲着黄鳝,哪块平平整整的,是他家用来晒梅干菜的。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几块大的青石板,架在石头堆上,上面铺着一层深绿色的梅干菜,被太阳晒得皱巴巴的,闻着有股太阳和咸菜的味道。

秋浦河河滩青石板上晾晒的梅干菜
秋浦河河滩青石板上晾晒的梅干菜

阿狗说以前每到秋天,村里的人都把梅干菜晒在河滩的石头上,晒足三天,收回去蒸肉,香到河对岸的人家都能闻见。我当时就想,那得有多香啊。后来我在民宿的晚饭桌上,真的吃到了梅干菜蒸黑猪肉,肥的部分蒸得透明,梅干菜吸了油,咬一口直冒香,我就着这个菜吃了满满一碗米饭。

河风里飘的桂花酒,是放排人留下的

那天晚上我没回市区,住在河边的民宿,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之前在杭州做设计,去年刚回来,把他爷爷的老房子改了,院子里种了三棵金桂。晚上我们搬了小凳子坐在河埠头,他拿了个玻璃酒瓶,倒了两碗酒,酒是浅金色的,飘着几朵桂花瓣。

他说这酒是他爷爷教他酿的,以前秋浦河上的放排人,出门放排之前,都会喝两口这个酒,暖身子,驱寒。放排的路远,从上游一直飘到长江,有时候要走三四天,风里全是河水的凉,喝两口酒,身上就暖了。现在放排的早就没了,河上再也没有那种扎成一排的木排了,但是酒还是年年酿。

说实话,我那天手机没电了,充电宝落在了车上,本来还挺着急的,结果坐下来之后,听着河水流的声音,闻着桂花香,喝着甜丝丝的桂花酒,突然就觉得,没电也挺好的。

风刮过的时候,桂花瓣掉在酒碗里。

我捞起来吃了。

甜的。

河面上飘着几个玻璃罐的渔灯,是附近的老人家放的,老板说以前的人放渔灯,是求河神保佑,放排的人平安回来,现在大家都不放排了,但是老人家还是会放,说看着好看,心里踏实。

我第二天走的时候,早上特意绕回那个米粑摊,买了六个荠菜腊肉的,装在帆布包里,车开出去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秋浦河的水慢悠悠地流着,竹棚子的蒸汽又升起来了。哦对,那个帆布包上的泥印子,我没洗。留着。

免责声明:市场有风险,选择需谨慎!此文仅供参考,不作买卖依据。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文章名称:秋浦河边上,我蹲在青石板上啃了半块蒸米粑
文章链接:https://www.dzwenming.cn/bk/168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