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去区里听教研课，连着听了三节低年级的科学课，越听越有点堵得慌。
不是老师上得不好，教态顺，环节全，孩子举手也整齐。
问题出在哪呢？
讲天气的，孩子能背出晴天阴天雾天的定义，问谁今早来上学摸过雾，举手的不到三个。讲溶解的，能背出溶解的判断标准，问谁在家搅过糖水，多数人摇头。
你说，这叫哪门子启蒙啊。
别把启蒙做成提前量的知识点填空
现在很多地方，一提这事儿，默认就是把中学的内容往下挪，能多背一个概念，能多做一个习题，就是做得好。考评的时候，也看孩子能说出来多少专业名词，不说出来就是没学好。
说实话，完全搞反了。启蒙本来就是启「蒙」——蒙就是蒙在日常上的那层膜，我们要做的是把膜戳破，让孩子看见原来习以为常的事儿里藏着好多问题，不是把现成的答案糊到孩子脸上。
我之前看过一份基础教育研究中心的调研，说超过六成的小学科学课，授课时间被用来讲考点记概念，真正让孩子自己动手观察提问的时间，不到两成。这个数字不意外，毕竟要赶进度，要应付抽测，谁都耗不起那时间让孩子瞎聊。
可是，等孩子上了中学，你会发现，那些早早就背完所有概念的孩子，很多反而对科学没兴趣。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被灌输了：科学就是书本上的标准答案，和我没关系。
不用高端教具，你身边全是启蒙素材
很多老师说，我也想让孩子动，学校实验室排不上队，买不起贵的实验套装，怎么搞？
哪用得着那些。你教室的窗台，操场的草地，孩子兜里的橡皮糖块，早上带的热豆浆，全是能用的素材。
我认识一个教了三十年科学的老教师，从来不爱用准备好的成套教具。讲浮力那天，我去听，他就让孩子把自己身上带的小东西掏出来，拿出讲台上的大矿泉水瓶灌满水，一个个扔进去试，自己记哪些浮哪些沉。
很快就吵起来了。有人说重的沉轻的浮，有人说不对，我这个一元硬币比泡沫橡皮轻多了，怎么硬币沉了橡皮浮着？有人说带洞的浮，不对瓶盖也有洞啊，怎么沉了？
整节课吵了二十多分钟，老教师就靠在讲台边笑，最后快下课了才说，你们说的都对，也都不对，回去再试试别的东西，明天接着聊。你说，这一节课，比背完浮力的定义，管用多少？
这里最关键的一点，别着急把标准答案说出来。很多人忍不住，孩子刚吵两句就赶紧叫停，把正确结论摆出来，生怕孩子走歪了。可启蒙就是要让孩子走两步歪路，自己撞过墙，才记得住道理。
几个能直接拿来用的小调整
不用改整个教学计划，只要在平时上课的时候加几个小环节，效果就不一样。
第一个，每次新课结束留三分钟，让孩子提一个「和上课有关的奇怪问题」。不用能解决，只要提出来就行。讲完水循环，有人问云会不会累，讲完昆虫，有人问蚂蚁会不会睡觉，都可以。让孩子站起来说，大家随便聊两句，你最后补一句「这个问题现在还没有确定的答案，等你们以后学多了自己去想」，就够了。
第二个，把现成的实验步骤改半句话。原来实验册上写好了「用100ml温水加5克盐搅拌」，你改成「你可以换任何你想试的液体任何量的盐，出了结果自己记下来」。不用怕出乱子，就算结果错了，孩子自己发现和别人不一样，才会想为什么错，这个过程就是科学思维的建立。
第三个，夸孩子的时候换个说法。别总夸「你答对了，真聪明」，夸他的动作：「你居然发现了这片叶子和别的不一样，观察得真仔细」「这个问题提得好，我之前都没想到」。要让孩子从入学第一天就知道，会观察会提问，比答对一道题重要多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自己也经常绕进去。要成绩，要完成任务，很多时候明知道这么做不对，还是得跟着走。我自己也一样，去年迎抽测，连着三周把实验课换成了概念背记，现在想起来还懊恼。
可是啊，种种子的事儿，本来就不是立竿见影的。你今天让孩子多提了一个奇怪的问题，多蹲下来看了十分钟蚂蚁，说不定哪一天，这个种子就发芽了。那天碰到一个毕业快十年的学生，学环境工程的，说当年你让我们每天提一个没用的问题，我现在做项目遇到卡壳，就喜欢找别人没注意到的小细节，这个习惯就是当年养出来的。
你看，这就是我们做这件事的意义。不用多，每次改一点，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