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18 16:41:16 分类:百科知识
上周四从池州城区往东至走,高速上堵了四十分钟,我攥着半袋没吃完的青阳炒鸡,满脑子都是之前跟刘顺海老人约好的采访。路边的稻田已经黄了,风一吹就晃,像铺了一地碎金子。
老戏台的第一板胡音
蓝水村的老戏台在村中央的大樟树底下,瓦当掉了半片,台板缝里还卡着去年端午的粽子叶。我刚走到樟树底下,就听见胡琴的嗡鸣——不是那种剧场里调得精准的音,是带着点毛边的,像刚晒过的棉麻布料。
池州东至蓝水村老戏台文南词排练现场
刘顺海老人坐在台边的石墩上,裤腿卷到膝盖,沾着点红泥土,手里的胡琴杆磨得发亮,琴筒上还贴了个小贴纸,是他孙女上次从学校带回来的奖励。旁边坐了三个阿婆,手里攥着小本子,有的戴老花镜,有的把本子举得老远,就为了看清楚上面的词。
我问他今天排什么,他说排《苏文表借衣》,是文南词的老段子,原来每年秋收后唱,现在村里的年轻人少,就凑着周末排,排完了就在台上演给留守的老人小孩看。文南词的调子从来不是按谱子抠出来的,是一代一代用嗓子蹭出来的。老人说,他师父当年是逃荒到东至的,挑着货郎担,走村串巷卖针线,没事就哼调子,后来跟当地的采茶调揉到一起,就成了现在的文南词。
茶点和戏文是搭着卖的
戏台旁边的阿婆卖蒿子米粑,一块五一个,刚煎出来的,边儿脆,里面裹着咸菜和豆腐,咬一口能烫得直吸溜。我买了两个,递了一个给刘顺海老人,他咬了一口,说这是他老伴做的馅,比他孙女爱吃的汉堡香多了。
池州东至村落戏台旁蒿子米粑售卖摊
旁边的石桌上摆着大茶缸,泡的是大麦茶,是村里的人凑钱买的,谁来听戏谁就能倒一杯,对吧?都是乡里乡亲的,哪有那么多讲究。有个穿开裆裤的小孩,手里攥着半个米粑,跟着老人的调子哼,虽然词全错,但是调子准得很,阿婆们就笑,说这是未来的小戏骨。东至的蒿子米粑要配刚熬的大麦茶才解腻,我那天喝了三缸,茶味浓,带着点炒麦子的香,刚好压下去米粑的油。原来村里的人听戏,都是自带干粮,有的带烤红薯,有的带煮花生,往石桌上一摆,谁饿了就拿,没人计较。
那些没写进本子的野调子
刘顺海老人的脚本不是印的,是用烟盒纸写的,还有的是用小学生的作业本撕下来的纸,上面的字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还沾着油渍。他说,原来的文南词没有固定的脚本,走到哪个村就唱哪个村的事,比如谁家的猪跑了,谁家的姑娘考上了学,都能现编词,讨个彩头。
我让他唱一段没写在本子上的,他想了想,胡琴一拉,就唱:”蓝水河里起白帆,张阿婆的孙娃子考去了合肥,带回来的糖甜得很,带回来的褂子暖得很。” 旁边的阿婆们就拍手,说这是上个月的事,他居然还记得。
我之前在池州市文化馆见过文南词的正式脚本,印刷得很精美,词也经过打磨,但是听老人唱的这个野调子,突然就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那种刻意的煽情,是真的觉得——这才是文南词的魂。文南词的根从来不是戏台,是走村串巷的脚底板,是能把村里的鸡毛蒜皮都揉进调子的东西,是跟着人的日子一起长的。
走的时候,胡琴的声音还在身后飘,风裹着樟树的香,我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米粑,凉了一点,但是边儿还是脆的。秋浦河的水在村外流着,我突然就明白,为什么老人守着这个戏台不肯走——这不是什么需要被保护的非遗,是他的日子,是村里所有人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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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巷口胡琴响时,池州的文南词正泡在秋浦河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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