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禄王墓旁北营村:早市羊汤飘了六百年的老村子

风裹着羊油香撞过来的时候,我刚把电动车支在北营村老槐树的根上。

风凉。

羊汤热。

早市的第一碗羊汤要等二十分钟

老槐树底下的摊子摆了快三十年,老板姓安,是土生土长的北营人。我站在摊子边等的时候,脚边堆着刚劈好的木柴,烧得锅边的黑炭块噼啪响。

汤滚着。

滚汤的泡沫涌上来,被安大爷拿个长柄勺撇到旁边的瓷盆里。十二块钱一碗的羊汤,可以免费续汤,饼一块钱一张,烙得两面焦脆,咬开的时候掉一渣在衣襟上。

等的时候听见旁边两个老头下棋,拍着棋盘喊”你这步走得臭!”,棋子砸在木棋盘上的声音,混着汤滚的声音,比市区早市的喇叭声顺耳多了。

深秋清晨北营村老槐树下的羊汤摊
深秋清晨北营村老槐树下的羊汤摊

安大爷舀汤的时候抬眼瞅我,”上周你说加班起不来,今天倒是早。”说完勺子往锅里沉了沉,多捞了半勺羊杂扣在我碗里,”刚煮的,烂乎。”

我端着碗找了个靠边的小桌子坐,热气一下子糊了眼镜。摘下来擦的时候,看见穿藏青色校服的小孩蹲在树坑边,捧着碗喝得呼噜响,汤顺着下巴滴到棉袄领子上,后面追过来的奶奶伸手拍他后背,”慢点儿,汤又不会跑。”

沿着神道走,墙根下晒着半条街的红辣椒

喝完汤顺着石板路往苏禄王墓的方向走,路是老的,石板被几百年的脚踩得磨出了浅凹。两边的院墙不高,墙根下摆着一排竹篾帘子,上面铺着切好的萝卜干、红辣椒,太阳晒得辣椒皮发皱,风一吹就飘着点辣乎乎的香味。

温奶奶坐在自己家墙根的马扎上择韭菜,竹篮子放在脚边,上面落了两片被风吹下来的杨树叶。安、温两姓的村民大多是当年守墓人的后裔,这话我听村里老人说过好多次,从来没觉得有啥特别——就像你家祖上传下来守着个老院子,日子过久了,自然就成了村里人。

韭菜鲜。

她抬头看见我,招招手,”买的汤?安老头的汤最近是不是盐放多了?我上次喝着有点咸。”

我蹲下来跟她聊了两句,说今天的汤刚好。她就把手里的韭菜拨了拨,说这几天太阳好,晒点萝卜干,等冬天炖羊肉的时候放进去,吸满了羊油,比鲜萝卜还香。

苏禄王墓神道旁墙根晾晒的红辣椒串
苏禄王墓神道旁墙根晾晒的红辣椒串

神道上的石马立了快六百年,表面被风磨得滑溜溜的,有个小不点爬上去扒着马脖子晃,被他妈妈在后面喊下来,”那是老祖宗的马,你也敢爬?”小孩捂着嘴笑,跑着就往墓道的柏树丛那边钻。

村头集上的味道,从来没跟着外面的潮流变

村头集上的味道,从来没跟着外面的潮流变
村头集上的味道,从来没跟着外面的潮流变

顺着神道走到头就是村头的大集,不算大,几百米的路,两边摆着卖菜的、卖熟食的、卖针头线脑的。卤扒鸡的摊子就在集口,是本地人家自己卤的,皮是酱红色的,油光发亮,二十五一斤,老板拿刀”咔嚓”一声剁开,卤汤顺着刀口流到牛皮纸上,香味能飘出去几十米。

黄米年糕的摊子在扒鸡摊旁边,三块钱一块,上面铺着三四颗红枣,蒸得透透的,咬一口粘得扯丝,红枣的甜混着黄米面的香,不腻。我买了一块,边走边吃,粘在牙上,掏纸巾的时候看见卖菜的大姐把找零的硬币放在一个掉了漆的铁盒子里,盒子上印的还是十几年前本地啤酒的广告。

有个卖艾草香包的老太太,摊子上摆着大小不一的布袋子,五块钱一个,里面塞的是自家地里种的艾草,”夏天挂门把手上,蚊子不往家钻。”我买了一个,布袋子上绣的是歪歪扭扭的小老虎,针脚有点不齐,但是闻着是艾草的清香味。

风又吹过来,带着辣椒的辣味,还有远处羊汤的香味。我把买的香包挂在电动车把上,年糕揣在棉袄口袋里,热乎的。

正准备拧车把走,安大爷从摊子那边探着身子喊我,”下周来啊!刚灌的羊肠,给你留两斤!”

我应了一声,头盔扣在头上,风从领口钻进来,凉丝丝的。口袋里的年糕热得隔着棉袄都能感觉到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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