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州夏津黄河故道,啃着桑椹干就榆树钱窝窝走了三公里沙路

刚停好车,甜香先钻过来。

是晒透了的桑椹干的味,混着沙土地被太阳烤了一中午的干热气息。我没走正门的木栈道,顺着旁边的小岔道就扎进林子里了。

沙软。

踩上去没多大声响,只陷下去半寸。黄河故道留了上百年的淤沙,细得像筛过,不像别的景区的土,硬得硌脚,沾了一裤腿拍都拍不净。

树底下的摊子,十块钱一斤桑椹干

走了没五百米,就看见两棵老桑树中间铺着块旧军绿帆布,上面摆了三个玻璃罐,一个装紫黑色的桑椹干,一个装浅绿的干榆钱,还有个小搪瓷盘,堆着刚蒸好的窝窝,垫着鲜玉米叶。

守摊子的大爷蹲在树根旁边抽旱烟,烟锅子亮一下灭一下,看见我过来,也不站起来,抬抬下巴指了指玻璃罐:”尝尝,刚晒的,不甜不要钱。”

我捏了一撮桑椹干放嘴里。

没有城里超市卖的那种齁甜,是桑果本身的酸混着甜,皮有点韧,咬开里面的果肉还是沙糯的,带点太阳晒过的焦香。问了价,十块钱一斤的晒制桑椹干,比市区里干果店卖的便宜一半还多。

大爷说这都是他自己家树上摘的,洗都不用洗,太阳晒足三天,装罐就卖,没加蜜没加防腐剂,给小孩当零嘴吃都放心。我称了一斤,他给我装在透明的塑料袋里,袋子口还特意折了两折,怕我路上撒了。

风刮过桑树叶,哗啦响。

太阳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帆布上投了碎光斑,有个小蚂蚁顺着桑椹干的罐子爬,大爷伸手轻轻把它拨到旁边的草里,也不撵。

德州夏津黄河故道古桑林里的沙土路
德州夏津黄河故道古桑林里的沙土路

这些老桑树,没人说得清具体岁数

沿着沙路再往里面走,树越来越粗。

有一棵特别壮,三个大人伸开胳膊都抱不住,树干上裂了好几道深口子,像老人手上的皱纹,树底下有个圆洞,积了昨天的雨,飘着两片刚落的桑树叶。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洞旁边,拿个狗尾巴草往洞里捅,她奶奶在后面追着喊:”别瞎捅!这树都在这站了几百年了,捅坏了它要闹脾气的。”

我凑过去跟路边歇脚的老桑农搭话,问这树到底有多少年。

老头摆摆手,说谁能说准啊,他太爷爷小时候,这树就这么粗,以前黄河改道,这一片全是沙,种小麦种玉米都活不了,就桑树能扎根,叶子能喂蚕,果子能当饭吃,树皮还能拧成绳子捆柴火。一辈辈的人就守着这些树,也没想过要把树砍了盖房子,就这么年复一年,树越长越粗,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说实话,以前我刷短视频,看见别的地方的”千年古树”,都挂个亮闪闪的金属牌子,旁边围满了拍照的人,树底下卖的文创产品比树本身还贵。这的老桑树啥装饰都没有,就安安静静站在沙地里,枝桠伸得老远,给路过的人遮阴凉。

棚子底下的窝窝,三块钱一个

走了大概两公里,腿有点酸,就看见前面搭着个蓝塑料棚,棚子下面摆了三条刷着蓝漆的条凳,灶上坐着个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飘着鸡蛋汤的香味。

老板娘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看见我过来,撩了撩额头上的碎头发:”姑娘,来点啥?”

我点了一碗山鸡蛋汤,一个榆树钱窝窝。

总共八块钱。

汤端上来的时候还烫嘴,飘着碎香菜,撒了点白胡椒,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窝窝是三块钱一个的榆树钱蒸粗粮饼,玉米面混着黄豆面,里面夹了刚从树上摘的榆钱,咬开没有那种喇嗓子的粗糙感,蒸得软乎乎的,带点榆钱的清香味,连盐都放得刚好,不咸不淡。

条凳的腿有点晃,我垫了半块碎砖才坐稳。旁边坐了个骑电动车的大叔,车筐里放着半袋刚摘的野酸枣,喊老板娘给装两罐桑椹酱,说带回去给上高中的闺女当早饭抹馒头吃。老板娘手脚麻利,从坛子里舀了两大勺酱,装在玻璃罐里,盖子上垫了两层塑料膜,拧得紧紧的,怕路上晃洒。

德州夏津黄河故道路边摊的桑椹干与榆树钱窝窝
德州夏津黄河故道路边摊的桑椹干与榆树钱窝窝

说实话,我之前也被朋友拉去过不少网红景区,进门就要收几十块的门票,里面卖的烤肠比外面贵三倍,连瓶矿泉水都要八块钱,逛一圈下来除了拍两张照,啥印象都没留下。

这地方就不一样。

你走累了就随便找个摊子歇,摊主不会追着你兜售东西,你尝多少桑椹干都行,不买也不会给你甩脸子。风里全是树叶的味、果子的甜味,脚踩在软沙上,走多久都不觉得累。

吃完窝窝喝完汤,太阳已经斜到西边了。

我拎着装桑椹干的塑料袋,顺着沙路往停车场走,沙粒沾在鞋帮上,细得很。对了,下次来别穿白鞋,沙粒细,钻一鞋缝,回家刷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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