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牙塔的檐角风,吹到塔脚就裹上了粑香

上周六绕着百牙山走的时候,我根本没打算爬塔。

本来是想找个树荫躲太阳,刚走到山脚,就被石阶上的青苔绊了一下,差点坐地上。

从山脚到塔门的三百二十七步

我扶着旁边的松树站稳,松针掉了一脖子。

数着石阶往上走的时候,才发现这路没我想的那么好爬。三百二十七步,我数到一半就乱了,反正爬得腿肚子打颤,抬头就能看见塔的尖顶露在树影外面。

池州百牙塔山脚下覆着青苔的石阶
池州百牙塔山脚下覆着青苔的石阶

守塔的大爷坐在塔门口的石墩子上,端着掉了瓷的搪瓷缸子,看见我喘得直捂肚子,递了半张印着塔纹的宣传单页过来:“当扇子扇扇,今天风不大,爬着累。”

塔门的砖缝里嵌着好多细碎的刻痕,不是游客乱涂的那种歪歪扭扭的字,是老早以前修塔的工匠刻的,有个磨得快平的“陈”字,凹进去的印子,被雨水泡得发暗。大爷说上次文物所的人来,指着这些刻痕说,是清代大修塔的时候留下的,算下来也有两百多年了。

我伸手摸了摸那个字,砖面凉丝丝的,比我家里那块放了十年的砚台还润。

塔砖缝里还长了棵小构树,细得像筷子,已经冒了半人高的叶子。大爷说这树去年夏天被雷劈过一次,大家都以为它活不成了,结果今年春天又抽了新枝。

哦对,爬塔的时候没穿对鞋。帆布鞋的鞋底滑,扶着栏杆走的时候沾了一手的灰,擦了半天才擦干净。

塔脚边的粑摊,比观景台有人气

爬完七层下来,我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刚走到塔脚的樟树下面,就闻到一股混着桂花甜香的米味,顺着香味走两步,就看见阿婆的蒸笼摊。

池州百牙塔老樟树下的糯米粑蒸笼摊
池州百牙塔老樟树下的糯米粑蒸笼摊

木蒸笼叠得比人还高,掀开盖子的瞬间白汽扑了我一脸,混着糯米的香、桂花的甜,还有蒸笼布晒过太阳的干味。

我买了一块刚蒸好的桂花米粑,两块五。阿婆多舀了一勺自己晒的糖桂花在上面,说:“看你爬得满头汗,多给你加点甜的。”

坐旁边的石凳上咬第一口,差点烫到舌头。赶紧吸着凉气嚼,米的软香裹着桂花的清苦,糖桂花是去年秋天摘的,晒在玻璃罐里,平时给孙子做甜汤都舍不得放。

旁边坐的退休老师傅拎着鸟笼,笼里的画眉叫得脆。他说他小时候,正月里一定要跟着家里大人来爬百牙塔,摸一下塔基那块刻着字的石碑,说能保一整年不头疼。那时候塔下面没有水泥路,都是土坡,爬上去要扯着茅草走,裤腿上全是草籽。

“现在路修平了。”老师傅把鸟笼挂在树枝上,“人反而少了以前那种热乎气。”

风把阿婆的蒸笼布吹得晃了晃,掉下来半粒糯米,滚在石凳缝里。

檐角的铁马声,藏着没说出口的旧事

我坐在石凳上慢慢吃粑的时候,抬头看塔。百牙塔七层飞檐下的铁马被风刮得叮铃响,声音不脆,是沉的、闷的,像隔了好几层时间飘下来的。

百牙塔飞檐下挂着的旧铁马铃铛
百牙塔飞檐下挂着的旧铁马铃铛

旁边几个阿姨举着丝巾在塔下面拍照,其中一个说,以前她妈妈在的时候,每年端午都要采了艾,往塔门边上靠一靠,说这里的艾沾了塔的地气,拿回家煮水给小孩洗澡,不长痱子。

我想起刚才在塔上,扶着栏杆往远处看,能看见平天湖的一角,蓝盈盈的,和天接在一起。以前的人站在同一个位置看,看见的是什么?是城外的稻田?是挑着担子卖菜的人?还是放学了沿着山坡跑的小孩?

没人说的清。

风停了。

铁马的声音也歇了。

画眉又叫了一声。

我把最后一口粑吃完,糖霜沾在手指上,舔了舔,还是甜的。

走的时候回头看,阿婆的摊已经围了好几个刚放学的小孩,举着皱巴巴的零钱要吃粑。守塔的大爷换了一缸新茶,搪瓷缸子的盖放在石墩子上,冒着细细的热气。

石阶缝里那棵小构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晃了晃,塔还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檐角的铁马又响了一下。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裹着远处平天湖的湿意,吹到塔脚的时候,就混上了一点刚蒸好的米粑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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