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阳古镇:豆腐干在檐下,青阳腔在楼上

我到陵阳的时候,雨刚停。石板路是湿的,鞋底打滑。老街不长,真的不长。从这头走到那头,快的话,五分钟。但没人快走。

陵阳古镇老街雨后青石板路与徽派木门店铺
陵阳古镇老街雨后青石板路与徽派木门店铺

街两边是木门板,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开着的,多半在卖东西。陵阳豆腐干,黑乎乎的,码在竹匾里。卖豆腐干的李阿姨——我叫她阿姨,其实她可能比我妈还小——正把竹匾往檐下挪。她说,你来得巧,这锅刚卤好。我问她,豆腐干为什么是黑的?她翻了个白眼:你吃过就知道了。

我买了两块。一块五。咬下去,硬,有嚼劲。豆香慢慢出来,后面是八角、桂皮,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甜。说实话,我不太喜欢那种过度包装的古镇。陵阳老街,有点乱。电线挂着,自行车靠墙,猫从门槛上跳过去。但我喜欢这种乱。

雨停之后,老街才开始醒

上午十点,老街才真正醒。早点摊的蒸汽散了,卖菜的把摊子摆到路边。青菜、笋、小河鱼。鱼是指头长的,从陵阳河里捞的。油炸,连骨头都脆。我蹲下来看,卖鱼的大爷说,不多了,就这几条。我问他,怎么卖?他说,称呗。称完,二十。我没还价。因为我知道,这种小鱼,离开陵阳河,就不是这个味了。

陵阳古镇陵阳河畔卖小河鱼的摊位
陵阳古镇陵阳河畔卖小河鱼的摊位

再往前走,有个旧戏台。在二楼。木楼梯陡,踩上去吱呀。楼上有人在唱。我抬头,是几个老人。一个唱,一个拉胡琴。唱的是青阳腔。我不太懂戏,但那个调子,拐弯,再拐弯。像陵阳河的水,不急,但一直流。唱的人闭着眼,听的人也没几个。条凳上坐了三四个。有一个在打瞌睡。可唱的人还是很认真。一句拖得很长,长得我差点以为他忘了词。然后,他又接上了。

豆腐干是黑的,青阳腔是拐弯的

豆腐干是黑的,青阳腔是拐弯的
豆腐干是黑的,青阳腔是拐弯的

我问拉胡琴的老人,这是什么戏?他说,青阳腔。我说,是陵阳本地的?他说,青阳的,陵阳也唱。以前多。现在,会唱的少了。他停了停,又说,你听,这个腔,叫“滚调”。我听了半天,没听出滚在哪。但不好意思问。可能滚,就是那种一泻而下的感觉。像雨后的石板路,水往下流,不停。

陵阳古镇的好,是它不急着让你看完。你可以在老街坐一下午。看人。看猫。看豆腐干在竹匾里慢慢变黑。也可以跟人聊天。聊什么?聊今年的笋,聊谁家娶媳妇,聊九华山的香客。说到九华山,陵阳就在九华山南麓。从前上九华山,要过陵阳。所以老街上有客栈,有茶馆,有卖香烛的。现在,香烛店少了。但石板路还在。被鞋底磨得发亮。下雨天,像泼了油。

锅子要等天黑,桥要慢慢过

下午,我去看南流桥。桥在南头。不大。石缝里长着野草。桥下有人洗菜,水声哗哗。我问路,老太太说,你过桥,再走,就是太平山房。她说的太平山房,在所村。得走一段。我没去。留个念想。下次再来。

陵阳古镇南流桥清代石拱桥与桥下洗衣人
陵阳古镇南流桥清代石拱桥与桥下洗衣人

晚上,吃陵阳锅子。锅子要天黑才吃。炭火炉,上面架铁锅。一层层码。最底下是萝卜,然后是豆腐,再是肉。肉不多,但香。老板说,以前是过年才吃。现在你想吃,提前说一声。我问他,为什么叫锅子?他说,就是锅子嘛。这回答,很陵阳。我笑了。他也笑了。然后给我加了一勺汤。汤是黑的,但清。喝下去,胃里暖。像把整个下午的雨,都烘干了。

吃完,我又走回老街。路灯亮了。黄的。豆腐干的摊子收了。戏台也空了。只有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抽烟。我问他,青阳腔还唱吗?他说,唱。明天下午。你来。我说,好。但我不知道明天下午,我还在不在陵阳。可能不在。可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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