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1-20 06:51:15 分类:百科知识
天还没亮,堤上的风就把耳朵刮疼了。
我站在升金湖的东岸,脚下是冻硬的泥。远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层白气浮在水面上,像刚揭开的锅。然后声音来了——不是一声,是一整片,从芦苇荡后头推过来。雁叫。嘎、嘎、嘎,密度大得吓人,像有人把一麻袋石子倒进了湖里。
那一刻我才明白,这湖的早晨不是亮起来的,是被喊亮的。
升金湖冬季清晨候鸟群飞的湿地水面
先说说这名字
“升金”两个字,我一开始以为是雅化过的说法。湖边一个收网的老汉摆摆手,说不是——老辈人讲,这湖里鱼多,下网就有,卖了换钱,一天一天往上攒,“升金”就是钱往上涨的意思。另一个版本更玄,说有人在湖里捞起过金子,水涨船高,升出金子来。
到底哪个对?我没查到准数,也就不敢瞎写。不过你站在冬天早上的湖边,看那些渔船一艘艘从雾里划出来,就知道“鱼多”这两个字不是虚的。
湖横在东至和贵池之间,水面大得有点不讲道理。天晴的时候对岸是条线,起雾的时候整片湖就没了,只剩下你脚下这块地是实的。
看湖的人
陪我们走堤的,是保护区一位巡护员,五十来岁,棉袄外面套了件反光背心。他走路很轻,说话也很轻,好像怕惊着谁。
他随身带个本子,硬壳的,边角卷了。上面是他自己画的格子,一格一天,记水鸟的数目。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白头鹤来了没有?”我问他。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那片浅滩,说,来了,昨天下午到的,六只。停了一下又补一句,也可能七只,有一只缩在草里,看不清。
这种不确定反而让我信他。我见过太多把话说满的人,没有一个敢说“看不清”。
接着他讲了些规矩:看鸟别穿红穿黄,别放无人机,别往滩上踩。人一多鸟就飞,飞一次要耗掉一天攒下的力气。他说这些的时候不带情绪,像在念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我听出来了——他是在替鸟说话。
升金湖巡护员用望远镜观察越冬白头鹤
湖边的饭,是湖水做的
中午在湖边一户人家吃的饭。
灶是土灶,柴是芦苇秆,烧起来噼啪响,火苗发红。锅里下的是刚起水的胖头鱼,鱼头劈开,不煎,直接下开水——他们说这样才不腥。放几片姜,一把干辣椒,一点自家腌的咸菜,起锅前撒青蒜。
我喝了一口汤。怎么说呢,鲜,但不是那种浓得发腻的鲜,是清清爽爽往喉咙里走的那种。
东至米饺包萝卜丝咸肉的制作过程
桌上还有一盘银鱼蒸蛋。银鱼小得像针,透明的,春末夏初才有,晒干了存着过冬。还有菱角菜的秆子,切段炒,脆,带点涩。藕是湖里挖的,粉。秋风起的时候膏黄足,这会儿桌上还有几只。
主食是米饺。东至这边的米饺用籼米粉做皮,包上萝卜丝、豆干、咸肉,捏成月牙,上笼蒸。皮有点韧,咬开的时候烫得直哈气。当地人冬至那天家家都做,说是老规矩。我吃了三个,第四个没好意思再拿。
往东流去,走一段陶渊明走过的路
从湖上离开,往东边走一段,就是东流。
东流是古镇,挨着江,青石板被踩得发亮。镇上有陶公祠。陶渊明做过彭泽令,那一带离这儿不远,后人就在这儿给他立了祠,历代修过好几回。祠不大,院子里种菊——秋天开的时候,黄的白的,一丛一丛挤在一起。
再往镇里走,能看到东流的塔立在江边,风吹过来带着水汽,有点冷。街边有卖米饺的摊子,也有卖小杂鱼的,一盘一盘摆着,晒得半干。
这就是池州这地方的性子。湖上野得很,镇上又静。鸟在天上,人在灶前,江在边上走,谁也不吵谁。
临走时的一句闲话
走之前我又回了一趟堤上。
太阳快落了,水面变成一片铜色。鸟还在叫,只是比早上稀了些,一声一声,拖得长。那位巡护员还在,背靠着栏杆,手里捏着本子,没写。
我问他,一年到头在这儿,不腻吗。
他说,鸟不腻。
这回答有点狡猾。但我承认,我反驳不了。
你要是也打算来,记住一件事就够了:把声音放低一点。这湖是它们的屋子,我们只是过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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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升金湖的早晨,是被一群鸟喊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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