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28 05:39:13 分类:百科知识
风卷着柏叶的苦香往鼻子里钻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已经晃到苏禄王墓的围墙根了。
风有点凉。
转过墙拐角,那股熟悉的羊汤香味就撞过来了。不是大馆子里飘出来的那种浓得发腻的膻味,是慢火熬了一上午的骨汤香,混着点白胡椒的暖,顺着风往领口里钻。
围墙外的老锅台
架在老槐树底下的黑铁锅我太熟了。锅沿结着一圈厚厚的深褐色油痂,是十几年攒下来的印子。盛汤的大铁勺柄磨得发亮,能照见人脸上的褶子。
马叔正拿抹布擦碗,看见我就抬抬下巴:”还是老样子?”
我点头,掏了十块钱递过去。他舀汤的手从来稳,每勺都能捞着两三块带筋的羊腿肉,汤面飘着切碎的香菜,浇上一小勺他自己炸的辣椒油,红通通的不呛人。
说实话,我喝过不少装修得亮堂堂的羊汤馆,汤白得跟兑了牛奶似的,喝一口就糊嗓子。马叔这锅汤是清的,飘着点碎羊油花,胡椒味放得克制,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连后背着的汗都慢慢冒出来。
苏禄王墓旁北营村老槐树下露天羊汤锅
我端着碗蹲在树底下喝,有只三花猫凑过来,盯着我碗里的肉看。我夹了一小块没放辣的,搁在脚边的石板上,猫凑过来闻了闻,叼着就钻到树根后面去了。
墙根下的老宅子
喝完汤顺着村路往里面走,路是压平的土路,两边的墙根种着成排的大葱,葱叶尖上沾着点秋霜。院墙上架着的玉米架子晒满了棒子,金黄金黄的,皮都晒得发皱,风一吹就哗啦响。
碰见个坐马扎上摘棉花的老太太,姓温,头发全白了,挽着个发髻,手上套的顶针磨得薄了,指缝里沾着白绒绒的棉花絮。她抬头看见我,就招手让我过去坐。
我搬了旁边的小矮凳坐下,跟她唠了两句。她说现在村里年轻人大多出去上班了,留在家里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平时没事就绕着墓区转一圈,扫扫碑缝里的落叶,看看那几棵站了几百年的老侧柏。
她家院门上的老铜门环磨得发暖,摸上去没有新铜的扎手感。
“小时候哪有这么高的墙啊。”老太太把摘好的棉花往布袋子里装,”我们放学了就扒着墙根钻进去,摸碑缝里长的瓦松,被看墓的老爷子追得满院子跑。现在墙高了,大家反而自觉了,路过都放轻脚步,怕吵着里头躺着的人。”
风刮过墓区的方向,传来侧柏叶子哗啦的响声。老太太抬手指了指那个方向:”你听,这声音,跟我小时候听的,一模一样。”
我站在风里。
没接话。
是真的一样。
傍晚飘起来的烟
太阳斜到树顶的时候,村里的烟囱就开始冒烟了。混着蒸馒头的麦香,炖萝卜的甜香,还有谁家炒辣椒的呛味,飘得满村都是。
路过村头的小超市,老板正把新进的货往架子上摆。玻璃罐里装着老式的橘子硬糖,门口的炸串锅正冒着泡,一块钱三串的素串,是放学的小孩们最爱凑过来买的。
老板跟我搭话,说再过俩月就是老王爷的忌日了,村里又要凑份子办席,炸丸子,蒸花馍,先抬到墓前供上,再挨家挨户分。
我记得去年办席的时候,我领的那盘萝卜丸子,是用新鲜的擦丝萝卜加五花肉馅做的,炸得外酥里嫩,咬开还冒汁。
有人说这村子守着个古代的外国国王墓,听着稀奇。其实住久了就知道,哪有那么多稀奇事。就是几辈人守着一块地方,种着地,熬着汤,看着树一年年长粗,看着小孩慢慢长大,看着老人慢慢变老。
我往回走的时候,马叔在后面喊:”明天来啊,给你留块最嫩的羊肝!”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飘起来,混着柏树的香,炊烟的味,还有树叶哗啦的响。
我挥了挥手。
没回头。
免责声明:市场有风险,选择需谨慎!此文仅供参考,不作买卖依据。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文章名称:苏禄王墓旁北营村:柏树荫下的羊汤锅,咕嘟了六百年
文章链接:https://www.dzwenming.cn/bk/130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