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浦河拐个弯,漕东村的米粉肉正冒热气

上周三从池州城区往南走,本来是追着秋浦河的鹭鸟开的,四十多分钟的车程,导航突然冷不丁报了一句“您已到达漕东村附近”,我没多想就打了方向盘拐进去——完全没做攻略,连这个村子有什么都不知道。

村口的老樟树,是村子第一个迎客的

刚拐进村道,视线就被一棵大樟树挡住了——不是那种刚种了三五年的景观树,是枝桠斜斜铺开来,能盖住半条路的,树底下的土都被踩得实实的,摆了几个磨得发亮的石墩。几个阿婆坐在石墩上择菜,竹篮里的小青菜叶尖还沾着晨露。树身上钉了个小小的保护牌,红漆晒得褪成了粉白色,我凑了半天也没看清标注的树龄,索性也不较真——反正比我爷爷的爷爷年纪大,就够了。

池州漕东村村口古樟树下歇脚的村民
池州漕东村村口古樟树下歇脚的村民

我停了车凑过去问阿婆,这树底下夏天是不是特别凉快。阿婆手里的菜篮子往边上挪了挪,给我腾了个石墩的位置:“那不然呢?以前没有电扇的时候,全村人晚饭都端着碗在这吃,谁家煮了好菜,半条村都能蹭到两口。”

风从树的枝桠间穿过来,带着点樟树的清香味,混着远处飘来的捣衣声,我后颈攒了半个月的僵硬感,居然跟着这阵风散了大半。说实话,跑了池州这么多村子,很少有哪个村口的树,能给人这种“刚踏进门就被接住了”的踏实感——不是那种为了搞旅游特意修的打卡点,是真的世世代代在这底下坐过、聊过、躲过盛夏的大太阳的。

竹匾上的米粉肉,是端午前的固定约定

顺着村道往里面走,路过一户人家的院墙,一股混着炒米焦香的咸鲜味突然飘过来,勾得我肚子直接叫出了声。院墙的竹门没关严,我探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摆了三个直径一米多的大竹匾,上面铺着半指厚的五花肉块,每块都裹着细细的炒米粉,太阳晒得猪油慢慢渗出来,把粉浸得半透明,油珠顺着肉块往下滴,在竹匾上留下小小的印子。

这时候屋主人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姓王,围裙上还沾着片樟树叶,手上沾了点没拍干净的米粉。她招手让我进去:“反正晒着肉也是盯着,进来吹吹风扇,站在太阳底下晒什么。”

她跟我说,这晒米粉肉不是什么为了招待游客特意做的讲究,是漕东村人过端午的老习惯。炒米粉是自家留的早稻,用家里的石磨慢慢磨的,过两遍细筛,连一点粗渣都没有;肉是自家养了快一年的黑猪,切了块用酱油、自酿的米酒、一点点姜末腌够一整晚,再裹上磨好的米粉,铺在竹匾上晒个整整三天,晒到肉皮微微发紧,就可以收进坛子里存着。吃的时候拿出来,垫上去年晒的干豆角,放在土灶上蒸一个钟头,蒸到肥肉部分全化了,油顺着干豆角往下渗,香得半条巷子都能闻见。

我当时厚着脸皮问,能不能尝一块刚蒸好的。大姐笑着转身进了厨房,端出来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米粉肉,皮是亮红色的,咬一口,肥的部分入口即化,瘦的部分一点都不柴,炒米粉的焦香裹着肉香,连垫在底下的干豆角都浸满了油,我差点把舌头一起吞下去。

池州漕东村农户竹匾上晾晒的裹粉五花肉
池州漕东村农户竹匾上晾晒的裹粉五花肉

大姐说,前几年村里年轻人都往外走,这晒米粉肉的习惯差点断了。这几年回来的人多了,家家户户又重新晒上了——不是为了拿到街上卖,就是等在外头的孩子端午回来,一进家门就能闻见这熟悉的香味,就知道,到家了。去年她儿子从上海回来,刚走到村口就闻见家里晒的肉香,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这比我在上海吃的那些人均上千的馆子香多了”。

河埠头的捣衣声,是村子的慢时钟

谢过王大姐,顺着村道往秋浦河的方向走,五六分钟就到了河埠头。这级级青石板被几百年的脚步、洗衣的搓磨,边角都磨成了圆的,踩上去滑溜溜的,却一点都不硌脚,一级一级慢慢伸到河水里,水特别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还有指甲盖大的小杂鱼,“嗖”的一下就从石缝里窜过去了。

埠头上已经有三个阿婆在洗衣服,手里的木槌“啪、啪”地捶着浸湿的衣服,声音隔个几十秒响一下,顺着河风飘出去老远。我蹲在埠头边,把裤腿挽起来把脚伸进水里,凉丝丝的河水裹着我的脚踝,刚入夏的太阳晒得人后颈发疼的那股燥热,瞬间就消了。

其中一个阿婆跟我搭话,说现在家里都通了自来水,大家还是习惯来这洗衣服。“自来水哪有河水软啊,洗出来的衣服晒过太阳,都带着点河边上的青草味,穿在身上都舒服。”我顺着阿婆指的方向往河面上看,有个放鸭的老汉撑着个小小的竹筏,十几只白鸭在水上游,划出来一道一道的水纹,远处的山蒙着一层薄薄的雾,像刚晕开的水墨画。

正看着呢,一个光屁股的小屁孩从岸上跑过来,“扑通”一声就扎进水里,溅了我一裤子的水。他妈妈在岸上扯着嗓子骂他,他在水里吐着泡泡笑,一点都不怕,水鸭子似的。

那天本来是打算去秋浦河边上的网红打卡点的,结果在漕东村待了一下午,走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到山后面了。王大姐塞给我一小袋她磨好的炒米粉,说“回去自己腌点肉蒸着尝,要是嫌麻烦,下次来我给你蒸”。

我把那袋米粉放在副驾上,开出去老远,还能闻见那股淡淡的焦香。说真的,之前走了那么多村子,总觉得很多地方的“乡村味”是摆出来给游客看的,是刻意攒出来的氛围感。但漕东村不是——它的老樟树是真的站了几百年,竹匾上的米粉肉是真的等着在外的孩子回家,河埠头的捣衣声是真的响了几百年。你不用特意找什么风景,风里的樟树香,石墩上的闲话,竹匾上慢慢渗出来的油花,就足够让人记好久。

免责声明:市场有风险,选择需谨慎!此文仅供参考,不作买卖依据。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文章名称:秋浦河拐个弯,漕东村的米粉肉正冒热气
文章链接:https://www.dzwenming.cn/bk/129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