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农场:松针落进粗陶茶盏的池州山坳

上周骑电动车从池州城区往梅村方向晃,本来是想找之前听说的那片野生映山红坡,结果岔路口走错了道,绕了三公里铺着碎石的盘山水泥路,拐个弯就看见路边斜支着块木牌子,红漆写的“松林农场”,字被太阳晒得褪成了淡粉色,边角还被树枝刮掉了一块。

松针盖着的老茶灶

守灶的是老汪,本地的茶农,之前在祁门做了十几年手工茶,五年前回山包了这片山坳,顺着坡种了几十亩茶树,周围本来就长着成片的马尾松,所以农场连个正经的大门都没装。他的手因为常年做茶、劈柴,指节上全是厚厚的老茧,递茶给我的时候,指甲缝里还沾着一点松针的碎末。茶灶就在松树林的边缘,是早年山里人留下来的老石头灶,灶膛边堆着劈好的松枝,灶面上架着个粗陶的大壶,水咕嘟咕嘟滚着,飘出来的烟混着松脂的香味,飘出去老远。
池州松林农场松针覆盖的露天石头老茶灶
池州松林农场松针覆盖的露天石头老茶灶
老汪见我推着车站在路边,招手就让我过去坐,抓了一把晒了三天的干松针丢进壶里,倒出来的茶盛在粗陶碗里,没有城里茶饮店卖的松针拿铁那种齁甜的香精味,就是纯粹的松针清苦,咽下去半分钟,喉咙里慢慢泛起回甘。风过来了。松针落在茶盏里。老汪笑,说没事,捞掉就行,这树在这长了快六十年,落的针比我这辈子喝的茶都多,哪那么多讲究。我之前总在城区的写字楼里盯着屏幕上的茶山宣传图,觉得那些被修得过分规整的绿色块里,根本没有松针烧柴的烟味,也没有火星从灶膛里蹦出来、落在松针堆上瞬间焦成小黑点的细碎声响。没有商业化刻意包装的松弛感,是刚坐下来的十分钟里,最实在的感受。

枇杷林下的半篮土鸡蛋

顺着茶灶往林子里走个百十米,就是一片老枇杷林,树的主干粗得要两个成年人合抱,树皮裂着深深的纹路,林下的土上铺着厚厚的一层松针,踩上去软乎乎的,连个硬土块都碰不着。麻色的土鸡在林子里刨虫子吃,见人走近了也不飞,歪着脑袋盯你两秒,又低头继续啄地上掉的熟枇杷果。
池州松林农场枇杷林下散养的麻羽土鸡
池州松林农场枇杷林下散养的麻羽土鸡
老汪说这些鸡都是自己家孵的,不喂那些催长的配合饲料,平时就捡林下的虫子、落果,再拌点晒好的稻糠,鸡下蛋的窝就搭在松树根下的草堆里,要弯腰找半天才能摸着。那天老汪的小孙女放暑假,蹲在树底下找了快四十分钟,摸了三个还带着温乎气的鸡蛋,举着往我这边跑,额头上沾了个黄不拉几的松花粉,非要塞给我两个,说这个蛋煮出来蛋黄是橘红色的,比城里超市卖的香。我捏着那两个温乎的蛋,忽然就想起之前刷到的那些网红农场,进门要收几十块的门票,拍个照还要排队等机位,连喝杯茶都要按杯收费。这地方倒好,连个卖东西的明码标价牌都没有,老汪见人来就招呼着坐,茶随便喝,想买点干茶或者鸡蛋就按本地的市价给点钱,不想买就逛两圈走,他也不跟着你身后推销。上次来我穿了双刚买的小白鞋,踩了满鞋的松针和泥点,回家洗了三次都没把鞋边的黄松脂印洗掉,半点儿都不觉得可惜。

山风卷着松涛的傍晚

本来是打算拍几张山景就返程的,结果坐到太阳斜到山后面,山风一下子凉下来,老汪端着个搪瓷盆从屋里出来,说留着吃个晚饭再走。茶灶边的石桌上,还摆着半盘刚炒的南瓜子,是老汪自己家种的,磕开之后仁儿饱满,带着点铁锅炒的焦香。晚饭都是农场自己种的东西:清炒的空心菜放了刚从坡上挖的野蒜,蒸的土鸡蛋羹滑得像豆腐脑,还有去年冬天腌的腊肉,切得厚墩墩的,蒸得肥肉部分透明发亮,咬开之后一点都不腻,咸香的味道顺着舌尖往胃里钻。太阳完全落下去的时候,松涛的声音就起来了。不是那种刮得人站不稳的大风,是一层一层的声浪,从山头上的松树梢滚下来,裹着远处茶园的清香,吹得人后颈窝发酥。老汪坐我对面夹了块腊肉,说好多城里人开车过来找网红景点,绕来绕去绕得累得慌,其实这山坳里的东西,哪需要什么精心设计的景点。我那天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老汪给我装了一小袋刚摘的枇杷,酸得人皱眉头,但是咬开之后的果肉味,跟我小时候在外婆家后山摘的枇杷一模一样——不是水果店卖的那种甜得发齁的品种,是带着点生涩的、属于山里面的味道。骑电动车下山的时候,风把外套吹得鼓鼓的,我口袋里揣着那两个带温乎气的鸡蛋,还有老汪塞的那把干松针,忽然觉得之前总在找的那种“舒服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精心打造的打卡点。就是这种。路不好走,招牌掉漆,没有门票,有人给你倒一碗松针茶,坐下来能听一下午的松涛声。
免责声明:市场有风险,选择需谨慎!此文仅供参考,不作买卖依据。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文章名称:松林农场:松针落进粗陶茶盏的池州山坳
文章链接:https://www.dzwenming.cn/bk/128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