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19 12:40:40 分类:百科知识
天刚蒙蒙亮,巷口的风裹着热油和麦面的香往领子里钻。
我每周三都绕三公里的路过来,就为了张叔鏊子上烙的那口煊饼。
那口鏊,比我家的炒菜锅岁数还大
武城煊饼鏊子跟市面上那种薄铁皮压出来的货不一样,是实打实的熟铁锻的,边儿翘起来两指高,中间的工作面被几十年的饼油、炭灰磨得发亮,能照见人蹲在灶口的影子。
张叔说这鏊子是他爹1978年找镇上的铁匠铺打的,那时候打一口这样的鏊子要三斤全国粮票,他爹攒了半年,才凑够数。刚打出来的鏊子黑黢黢的,得用猪皮蹭上三天,再烧上两回糠火去锈,才能正式烙饼。
现在旁边新开的连锁早餐店都用电鏊子,温度恒定,翻饼的时间都卡得准准的。我问过张叔咋不换,他拿擦鏊子的干布往手上拍了拍,说那玩意儿烙出来的饼是死的,没活气。
武城老巷口煊饼摊的熟铁鏊子特写
他这鏊子底下烧的全是前阵子从邻村果园收的硬苹果木,火温不暴,带着点果木的甜香。手离鏊子三寸远,就能感觉到热浪扑脸,不烫人,但烤得脸发烫。每天出摊前,他要先烧二十分钟火,把鏊子温透了才敢舀面糊。
煊饼的脆,全靠鏊子的脾气
张叔摊饼的动作我看了三年,还是觉得顺。舀一勺调得稀稠刚好的面糊,顺着热鏊子的边儿转着圈浇下去,拿枣木做的耙子顺着面糊转两圈,一张薄得能透见鏊子底色的饼就成型了。
等个一分多钟,饼边儿开始微微翘起来,带着浅金色的焦壳,他拿薄铁铲子顺着饼边插进去,手腕一翻,“啪”的一声就把饼翻了个面。这时候刷上一层熬了一下午的猪大油,撒上一把脱了皮的白芝麻,再刷一点点自己磨的黄豆酱。
滋啦一声。
油香顺着风飘出去半条巷。
武城煊饼在熟铁鏊子上刷油翻面的瞬间
刚烙出来的煊饼是脆的,咬一口掉渣,麦香混着果木的甜,还有芝麻的香,一点都不腻。张叔从来不让饼在鏊子上多放,说放久了软,就不好吃了。上次我要打包五个给我妈带,他还嫌我事儿多,说“这饼就得趁热吃,放半小时就塌了,白瞎我这鏊子的火候”。
哦对,他脾气怪得很。上次有个小伙子要多刷两勺酱,他直接把铲子往鏊子边一磕,说“酱放多了盖过麦香,白瞎这鏊子烙的饼”,给那小伙子整得愣了半天,旁边等饼的大爷笑得直咳嗽。
等饼的人,都是走了十几年的老熟脸
摊前的小折叠桌永远坐满了人。有送孩子上学的大姐,拎着书包带,要两个加鸡蛋的煊饼,就着一杯热豆浆喝;有晨练完的老头,穿个白背心,手里攥着太极剑,站在摊边等饼,跟张叔唠两句昨天的象棋局;还有跑长途的货车司机,把车停在巷口的空地上,下来要两个饼,就着自己带的茶水啃,说跑遍全国,就武城这口煊饼对味。
现在一个普通的煊饼五块钱,加鸡蛋的七块。张叔的价目表贴在摊边的电线杆上,纸都晒黄了,去年面粉涨了两毛,他还扛了仨月,实在扛不住了才涨了五毛,还特意跟每个老食客解释了半天,怕大家觉得他黑心。
哦对了,他养的那只三花猫,上次趁张叔转头给人装饼的功夫,跳上灶台,叼了半块掉在鏊子边的饼渣,窜到房顶上去了,张叔举着蒲扇在底下骂了半天,也没真生气。
今天我拿到刚烙好的饼,咬第一口,脆得渣掉在我外套的袖子上。太阳刚爬过巷口的老槐树,光落在张叔面前的武城煊饼鏊子上,铁面发亮,暖乎乎的。
风又吹过来,带着旁边豆浆摊的甜香。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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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武城煊饼鏊子:巷口铁鏊上飘了四十年的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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