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19 12:06:27 分类:百科知识
进老李家面馆的门,裤脚还沾着路边的梧桐碎叶。面案上的面团正冒着点温乎气,老李攥着手腕上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准备往下揉。我找了靠门的位置坐,要了碗带肉丁卤的,顺手摸了摸案边刚分好的小剂子——温温的,跟晒了半小时太阳的猫肚皮似的。和面的水,从来不是自来水直接接的
老李见我摸面团,抬头笑了笑,说别瞎碰,刚刷了油,沾你一手。他说这面的门道,从舀水那步就开始了。店里不用直接接的自来水,都是头天傍晚就挑回来的深井水,盛在半人高的粗瓷大缸里晾着,到第二天早上,温度刚好跟人手心的温度差不多。我之前问过他,为啥非得这么讲究?他说夏天你要是用自来水直接和面,水凉,面醒不透,煮出来发僵;冬天要是水太烫,直接把面筋烫死了,扯的时候一拉就断。他舀水从来都是顺着缸壁慢慢舀,不沉底搅得水混,倒在干面粉里的时候也是顺着盆边慢慢淋,倒一点就用手掌把面往中间扒拉两下,攒成碎碎的面絮。面絮要攥起来能成团,松开一捻就散,这水的量才算刚好。去年冬天帮工的小伙子图省事,接了水管里刚放出来的凉水就和面,老李当时没盯着,等揉完了才发现不对,那面团硬得跟冻过的萝卜似的,醒了快俩小时,扯的时候一甩就断,那天一上午退了三碗面,小伙子被扣了五十块钱,心疼得中午吃饭都没加卤蛋。
德州大柳镇面馆手搓面絮特写
醒面的时间,比揉面的力气金贵
很多人以为揉面越久越好,老李说不对。揉面是个体力活,他一般揉二十分钟就停,姿势也怪,不是直着腰用胳膊使劲,是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手掌根上,抵着面团往前推,折回来,再压,反复几十次,揉到面团表面滑溜溜的,没有干面粉的疙瘩,就可以分剂子了。分好的剂子每个都拳头大,圆滚滚的,他拿个刷子蘸了熟豆油,挨个在剂子表面刷薄薄一层,刷得匀,不积油,然后整整齐齐码在白瓷盘里,上面盖半块洗湿的笼布,就搁在案边醒着。刷油的作用是不让剂子表面结硬壳,醒够四十分钟,扯的时候能细得能透过报纸上的字。我之前赶早来吃,刚好碰到他码剂子,那个熟豆油的香混着新麦的面味,直往鼻子里钻,闻着就饿。有次老李临时要去门口接个电话,让我帮忙盯着点,我隔了二十分钟就坐不住,想把剂子拿出来提前擀,被他回来撞见,骂了我一句急啥?面跟人一样,得喘够气,你催它,它就给你甩脸子——煮出来黏成坨,吃着发粘,对不起人家掏钱的客人。
刷了熟豆油的大柳面剂子摆放在瓷盘里
扯面的那一下,才是和面攒了半天的劲
醒好的剂子拿出来,先擀成两指宽的厚条,两头捏着,手腕一沉,往案上“啪”的一摔,面条顺着惯性被拉长,胳膊再一拧,两股面条就缠在一起,再摔,再拉,前后也就十几秒的功夫,一把细得透亮的面就下了滚着泡的大铁锅。煮好的面捞在粗瓷碗里,不坨,不黏,挑起来细得透亮,浇上卤子,拌开了每根面条都能沾着卤香。现在一碗面八块钱,卤子随便添,肉丁的、鸡蛋的、香椿的,盛的时候老李总给熟客多舀半勺卤,就着门口张姨卖的糖蒜吃,就着热乎的面汤,一早上的寒气全散了。我那天坐那吃的时候,邻座是跑长途的大车司机,进门就扯着嗓子喊“老李,老样子,多浇点卤,蒜给我剥俩”,老李头都不抬,手底下扯着面,应声说“知道了,给你多搁半勺肉丁,蒜在窗台上自己拿”。说实话,我也吃过别家机器压的大柳面,说不上难吃不卫生,但就是少点那股劲——没有手揉出来的弹性,咬下去的时候,没有那种“咯吱”的筋道感。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年轻人哪有那个耐心,凌晨四点起来和面,守在案边揉二十分钟,再等四十分钟醒面?那天吃完面出门,风卷着梧桐叶往脚边飘,我摸了摸肚子,热乎得很。老李在后面掀着门帘喊,“下周我家院里的柿子熟了,你来拿两兜,甜得很”。我挥了挥手,应了一声。裤脚又沾了点碎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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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在德州大柳镇,摸过三次面团才懂的大柳面和面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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