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31 02:13:12 分类:百科知识
上周三我起得特别早,天还没亮透就开车往池州南边跑。老周在堤口等我,手里攥着个不锈钢保温杯,杯身上的漆掉了大半,印着前年护鸟志愿活动的字。
踩在升金湖的滩涂上,鞋缝里全是碎菱角壳
刚下过点小雨,堤上的柏油路被车轮磨得发亮,草叶上的露水蹭在裤腿上,凉得人一缩脖子。老周说退水刚露出来的滩涂最软,让我跟着他的脚印走,别瞎踩——从2020年开始,升金湖全域进入十年禁捕期,滩涂上的芦苇根、小水洼都是候鸟的食堂,踩坏了,雁子就不来了。
我没听,刚走两步就踩进了个小水洼,软泥裹着碎菱角壳往鞋缝里钻,低头能看见半透明的小虾在脚边蹦。风裹着水腥气。
升金湖冬季退水后滩涂上的碎菱角壳
走了没五十米,碰见个蹲在堤边抽烟的老头,脚边放个半旧的蛇皮袋,装着小半袋野菱。老周凑过去搭话,老头摸出两个硬邦邦的菱角递过来,剥开来是粉糯的,甜得很,没有市面上卖的菱角那么多水,是在岸上晒了两三天的硬实货。老头说这都是掉在岸边上的,不敢往滩涂深处走,怕惊了刚落脚的小天鹅。
说实话,之前我对升金湖的印象,就是个印在池州旅游手册上的名字,真踩过来才知道,哪有那么多光鲜的名头,就是当地人天天要打交道的一片水。
渔家乐的锅里,炖的是刚捞的小杂鱼
老周的渔家乐就在堤下的村子里,唐田镇的渔村,是离升金湖核心滩涂最近的村落,房子都是白墙黑瓦,门口晒着一排腌的菜梗,还有串成串的干萝卜条。他家没有菜单,来的都是熟客,当天从隔壁养殖塘拿什么鱼,就做什么菜。
那天中午炖的是小杂鱼,有小鲫鱼,有昂刺,还有几条叫不上名字的细鳞鱼,柴火烧的锅,放了当地紫皮蒜和一点腌菜梗,汤熬得奶白。锅开的时候蒸汽往上冒,直接糊了我一眼镜,老周在旁边笑,说你这城里来的就是娇惯。
我之前在市区的菜馆吃过标价几百的”升金湖鱼头”,味道寡淡得像兑了水,远不如这小锅里的杂鱼鲜。就着锅边贴的玉米饼,我连喝了两碗汤,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升金湖堤边渔家乐柴火锅炖的杂鱼锅贴
老周说刚禁捕那两年,村里好多人都不习惯,觉得守着湖不能打鱼,日子都没了奔头。结果这几年冬天来拍鸟的人越来越多,他家的渔家乐旺季就是从11月到次年2月,赚的钱比之前打鱼的时候多,还踏实,不用半夜摸黑下湖,也不用怕被抓。
傍晚的雁叫声,能盖过村里的大喇叭
吃完饭往堤上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往西边沉了,湖面铺着一层碎金,风把芦苇吹得晃来晃去。老周指着远处的滩涂说,你看,来了。
先是一小队豆雁,排着歪歪扭扭的人字,从湖面飞过去,叫声像一群没规矩的小孩在乱喊。没过五分钟,又有一大群白鹤从芦苇荡里飞起来,白花花的一片,翅膀扇得风都跟着动。
我旁边的草垛后面蹲着个举着长焦的摄友,连大气都不敢出,我不小心咳嗽了一声,他回头瞪了我一眼,我赶紧捂嘴,老周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抖。
不过话说回来,这场景确实值得静着。我站在堤上看了快四十分钟,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去,湖面的金粉暗成了深灰,雁群的叫声还飘在风里,比村里大喇叭喊的”交医保”的声音还清楚。
走的时候老周塞给我半袋晒好的野菱干,说回去煮粥的时候放两颗,香。我开车出村口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见,堤上又多了几个散步的村民,背着刚会走的小孩,那个摄友还蹲在草垛后面,镜头对着滩涂的方向。
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湿泥的味道,还有雁子的叫声。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野菱,硬邦邦的,像揣了半袋冬天的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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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走在升金湖的冬堤上,捡半兜野菱,等一群白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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