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30 12:00:00 分类:百科知识
天还没亮透。
裤脚就沾了山雾的潮气。
去年农历七月三十我赶九华山庙会,在柯村入口排队等景交车的时候,前面的阿婆回头看我打了个喷嚏,从布兜里掏出来个柏叶编的小环,套我手腕上。“山风硬,挡挡。”她的指甲缝里嵌着点香灰,说话的声音哑哑的,是常年在山门口卖香的本地人。
柯村入口到九华街的盘山公路,庙会那几天是不允许社会车辆上去的,排队的人能从检票口绕到停车场的拐角,没人催,也没人挤,大家手里拎着香,挎着布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今年的香比去年便宜五毛,说家里的孙娃考试考了双百,要带上来拜拜。
山门口的香灰味,比闹钟醒得早
坐景交车晃了四十分钟到九华街,空气里的香灰味就裹着山风扑过来了。不是那种呛人的工业香,是本地做的檀香,燃起来有松枝的清味,飘得满街都是。卖香的摊子都挨着墙根摆,竹篮上盖着蓝布,香都是捆成细细的小把,不像外面景区卖的那种比人还高的大高香——阿婆说那种香烧起来烟大,呛得菩萨都睁不开眼。
我顺着石板路往山上走,踩了前面小伙子的白球鞋,他回头瞪了一眼,看见我手里举着半串刚买的糖葫芦,气一下就消了,还顺手帮我扶了下快滑到胳膊肘的背包带。“人多,慢走。”
九华山庙会山门口柏叶花环摊点
路边的野菊花开得旺,花瓣上沾着的露水滴下来,砸在路过人的鞋面上。本地老人都知道,赶庙会要带个空的玻璃瓶子,在山上的泉眼接半瓶山泉水,回家煮茶喝。我上次来接水的泉眼就在化城寺旁边,水凉得刺手,夏天喝一口,能从嗓子眼凉到脚后跟,今年去的时候,接水的人排了长队,有个大叔接完水,先掬了一捧拍在脸上,舒服得叹了口气。
半山腰的摊子,藏着池州人没说出口的口味
从化城寺往上爬,走个三百米就到回香阁,再往上的路两边,全是卖吃的摊子。没有统一的招牌,都是本地人从家里搬出来的木桌子,搭个简易的棚子,卖的东西也都是平时家里常吃的,不是那种全国景区统一的烤肠、轰炸大鱿鱼。
我找老周的摊子找了快十年了。他是九华镇的本地人,每年庙会都在那块突出的花岗岩旁边摆摊,卖蒸米糕。米糕是用山泉水和的面,上面撒点松针碎,蒸的时候香得能飘半条山路。我上次来还是三年前,他看见我,手一挥就从蒸笼里捞了块米糕,“知道你不吃玫瑰馅,给你留的纯米的,撒了蜜枣。”
米糕烫得我左右手来回倒,咬开的时候,松针的清香味混着蜜枣的甜,软乎乎的,一点都不粘牙。旁边的小丫头举着个刚买的糖画,是个歪歪扭扭的小和尚,糖稀流到手腕上,她奶奶掏出来个皱巴巴的手帕给她擦,手帕角上还绣了个小小的莲花。
九华山庙会半山腰松针米糕摊
说实话,别信那些拉着你说“我家近带你抄近路”的人。上次我被个阿姨拉着走所谓的近路,爬了四十分钟的野路,回头一看,离主路才五十米,累得我坐在石头上喝了半瓶矿泉水。老周听我吐槽,笑得蒸笼盖子都晃,“那些路都是平时采药人走的,陡得很,你们外地人哪敢走。”
摊子旁边还有卖蒸黄精的,是后山采的老黄精,蒸了九次,晒得皱巴巴的,装在竹篮里,买的时候可以先尝一块,嚼着甜丝丝的,没有药味。我买了一小袋,回家煮稀饭的时候丢两块,连米油都带着点甜。
夜场的戏文,散场时比开场还热闹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山上的灯笼就都亮了。不是那种亮得晃眼的霓虹灯,是糊着黄纸的竹骨灯笼,挂在松树枝上,风一吹就晃,光落在青石板上,碎得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戏台就在闵园的空场,唱的是本地的黄梅戏。我到的时候,台子下面已经坐满了人,大家都自带小马扎,前排的大爷还带着个保温杯,泡的是本地的毛峰。有个从青阳来的老戏迷,看见我站着,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腾了个位置,从布包里掏出来一把炒南瓜子塞给我,“等下唱《打猪草》,跟着哼就行,没人笑你。”
九华山庙会闵园空场黄梅戏戏台夜景
戏唱到一半的时候,风里开始飘着河灯的味道。山下的九华河边,大家放小小的荷花灯,纸糊的,里面点个小蜡烛,顺着河水飘,远远看去像一串碎星星。我爬上天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风大得能把人吹得打晃,旁边的人都穿着租来的军大衣,有个阿姨从保温桶里倒了杯热姜茶,递给旁边冻得搓手的小姑娘,也没说什么客套话,递完就接着抬头看天上的星星——天台上没有光污染,星星亮得像要掉下来。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大家顺着石板路慢慢往下走,没人急着抢景交车。手里的米糕还剩半块,柏叶环被山风吹得有点散了,口袋里塞着老戏迷给的南瓜子,还有山门口阿婆塞的一小包香灰,说回家撒在阳台的花盆里,花能开得旺。
车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山上的灯。
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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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称:挤在九华山庙会的人潮里,我啃到了半块带松针香的米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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