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在清溪河夜游的风里站过,不算真的到过池州

上周三临时起意,没约人,揣了半瓶刚从便利店冰柜里拿出来的冰可乐,就往清溪河边走。那天刚落过半小时的急雨,台阶缝里的青苔还滑溜溜的,樟树叶子上积的水,被路过的自行车轮一震,劈头盖脸砸下来,凉得人一缩脖子。

上岸先撞见的,不是灯,是臭干子的香

上岸先撞见的,不是灯,是臭干子的香
上岸先撞见的,不是灯,是臭干子的香

从东湖中路那个临着河的台阶往下走,没迈二十步,香味就钻到鼻子里了。是摆了十八年摊的张阿婆,我去年秋天跑傩戏采访的时候,就蹲在她的摊子边吃过一份。她的臭干子是用本地老卤泡的,炸到外皮起皱起泡,刷的酱是自己晒的大椒酱,要翻着刷三遍,最后撒一把切碎的小葱花。上次跟她聊天,她说最早摆这个摊,是给以前在河边上排傩戏的演员当宵夜的,那时候河边没灯,黑黢黢的,她就挂个十五瓦的黄灯泡,远看像个飘在半空中的萤火虫。

池州清溪河岸边炸臭干子摊的暖黄灯泡
池州清溪河岸边炸臭干子摊的暖黄灯泡

现在灯多了,她的摊子还是挂那个十五瓦的旧灯泡,说亮了晃眼睛,老顾客找过来不方便。张阿婆的臭干子永远是五块钱六块,咬开的时候烫得人嘶嘶吸气,卤汁顺着指缝流,她总记得给老顾客多递一张纸巾。我那天买了一份,站在摊子边啃,她还跟我念叨,说现在夜游的人多了,她的生意比以前好,但还是只摆到十点半,得赶回家给上高二的女儿送银耳汤。

船开出去半分钟,才听见藏在树后面的歌声

我没坐那种带大喇叭的观光船,找了个靠在岸边上的手划木筏,撑船的陈师傅我也熟,脸晒得像块老陶,竹篙在他手里转得溜顺。他说坐他的船不按点算,想在哪停就在哪停,只要不把船划到河中间的芦苇丛里就行。刚离岸的时候我还在盯着岸边看,那些灯全藏在樟树的叶子后面,不是刺眼的冷白光,是调得柔柔和和的暖黄,光顺着叶缝漏下来,落在水面上,被风一吹就碎成一片闪闪烁烁的金箔。

清溪河夜游水面倒映岸边樟树暖光的波纹
清溪河夜游水面倒映岸边樟树暖光的波纹

船飘出去大概半分钟,树后面的歌声就飘过来了。不是那种商业演出的劲歌,是几个穿布衫的老人,在岸边凸出来的空地上拉二胡,唱的是以前清溪河上放排的老调子。陈师傅说,这些老人每天晚上都来,不要门票,也不收打赏,就是凑在一起唱,唱给河听,唱给跟他们一样年纪的老伙计听。风把歌声吹得忽远忽近,我手里的可乐罐化了水,滴滴答答落在船板上,陈师傅就笑,说年轻人就是爱喝凉的,他年轻的时候夏天热极了,就趴在船板上捧起河水喝,现在的水清了,能看见细鳞的小鱼在船底下游来游去。

别着急走,河风里藏着没说出口的软

划了大概四十分钟,我就下了船,沿着河往齐山的方向走。经过那个临着水的小茶铺的时候,老板小余正坐在门口擦杯子。去年她从杭州辞了做设计的工作回来,就在这开了个小铺子,卖自己家山上炒的齐山云雾,晚上的时候总在门口摆个小方桌,倒上几杯温茶,路过的人不管买不买,都能停下来喝一口。

清溪河岸边齐山云雾茶小铺的竹制茶台
清溪河岸边齐山云雾茶小铺的竹制茶台

我那天停下来喝了半杯,茶是刚泡的,带着点炒栗子的焦香,风一吹,岸边的芦苇晃得沙沙响。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蹲在台阶边,拿个小网兜捞水里刚孵出来的小蝌蚪,她奶奶在后面追,喊她慢点开,别栽到河里去。

说实话,我那天本来是因为采访稿卡了壳,心里堵得慌才出来晃的。以前总觉得要找个能让人一下子放松的地方,得有山有水有热闹的烟火气,结果在河边上晃了两个小时,吃了一份烫嘴的臭干子,听了半段老山歌,喝了半杯温乎乎的茶,心里那股堵着的气,就顺着河风飘走了。

上次有个外地的朋友来,说清溪河的夜游太“素”了,没有晃得人眼睛疼的霓虹灯,没有吵得人耳膜疼的酒吧,连个卖网红冰淇淋的摊子都少,有什么好玩的。我当时就怼他,说你要是想找那种闹哄哄的热闹,去步行街逛就行,来河边凑什么热闹。

走的时候已经九点四十了,张阿婆正在收她的摊子,那个十五瓦的黄灯泡在暗下来的天色里亮着。陈师傅的木筏已经拴在岸桩上,那个拉二胡的老人正在把琴盒往包里装,看见我沿着路走,还抬了抬手打了个招呼。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点水的湿气,吹得人耳朵尖有点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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