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出范文怪圈:重新理解写作训练

改了快十年作文,最大的感受是,我们很多写作训练,练的不是写作,是套模板。 翻一翻学生的作文本,一半的成长感悟都来自下雨天送医的长辈,三分之一的议论文论据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古人,连标点符号的位置都差不多。 你说学生不会写?不对,下课偷传的小纸条,追着朋友讲的八卦,比作文生动一百倍。 问题出在哪?

范文从来不是标准答案,是参考样本

刚教书那会我也犯过错,每次写作前先把范文念一遍,把好词好句画出来让大家抄,要求写出来的结构跟范文差不离。 直到有次一个学生私下跟我说,老师我想写我养的仓鼠死了,可是范文里写的都是亲情,我这个是不是跑题? 我那时候突然愣住。我们给范文的初衷,是给不会下笔的孩子一个参考,什么时候变成了写作的唯一标准?
中小学语文课堂写作训练范文讲评场景
中小学语文课堂写作训练范文讲评场景
前两年看到北师大语文教育研究中心的一个观察报告,提到不少一线的写作训练,已经变成了“模块拼接训练”——开头点题用什么句,中间分几个论点,结尾升华怎么点,全是固定套路。学生不用想自己要说什么,只要把素材往框里塞就行。 说实话,这样练出来,学生能拿个中等分数,但永远写不出一句带着自己气的话。你拿一篇范文,告诉学生“就要这么写”,本质上是关掉了学生一百种其他的可能性。有人擅长叙事,有人擅长议论,有人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感受,非要往同一个模子里套,不就是削足适履?

把完整作文拆解成日常的小练习

很多老师说,不练整篇怎么行,考试就要写整篇。不对的。写作的核心能力,从来不是凑够八百字,是观察、是捕捉、是把心里模糊的感受说清楚。这些能力,没法靠一个月写两篇大作文练出来,要靠每天碰一碰。
初中语文随堂碎片化写作训练草稿纸
初中语文随堂碎片化写作训练草稿纸
我自己在班上做了快三年的“每日三句”练习,不用写长,每天抽五分钟,就写你当下看到的最有意思的一个细节。今天写食堂糖醋排骨的焦壳,明天写值日生擦黑板掉在肩膀上的灰,后天写晚自修前天上的云像什么。 一开始学生只会写“糖醋排骨很好吃”,练了半个学期,有人写“糖醋排骨的边焦得发脆,咬开溅一嘴油,连骨头都想嚼碎咽下去”。你看,不用教他什么叫生动,他自己就能找到感觉。 还有的老师练“换说法”,把一句干巴巴的话,换成三种不同的语气说,写给朋友的,写给老师的,写给奶奶的,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这本身就是写作最重要的能力。 太多人把写作想成了一件很大的事,要构思,要立意,要升华,其实不是,写作就是把你想说的话,好好说出来。先把一句话说好,再把一段话说好,最后才是一整篇文章。步子迈太大,反而容易摔。

改作文要改出“自己的语气”,不是改出“正确的话”

改作文要改出“自己的语气”,不是改出“正确的话”
改作文要改出“自己的语气”,不是改出“正确的话”
我见过太多改作文的方式,就是给你改错别字,改病句,最后给一句“中心不够突出”“语言平实”的套话评语,学生拿了本子,翻一眼分数就塞抽屉里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改。写作训练的大部分效果,其实是在改的时候出来的,你怎么改,学生就怎么学。 我改作文,很少给学生改内容,我只划句子。碰到那种一看就是套话的句子,比如“通过这件事我明白了伟大的奉献精神”,我就给这句话划个波浪线,旁边写五个字:你真这么想? 下次学生再写,就会换成“那天看他扫了三个小时的操场,结束了蹲在边上啃冷包子,我突然觉得,不是只有了不起的人才配说奉献”。你看,一下子就活了。 我们总要求学生写“正确”的话,写“积极”的话,可写作本来就是允许有情绪,有私心,有不成熟的想法的。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写一次考试失利的懊恼,写对父母发脾气的后悔,写看到喜欢的人的心跳,哪里不对了?非要把这些都磨掉,换成一句句正确的废话,那不是写作训练,那是生产答题机器。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整个评价体系也在慢慢变。上周教研,跟几个同行聊天,有人说现在改卷,越来越多改卷老师愿意给那些有个人风格的作文打高分,哪怕有点小语病,结构没那么工整。 昨天我改周记,看到一个学生写“今天晚自修下课后,我在操场走了一圈,风把桂花香吹到我脸上,我突然想起来,去年跟我一起摘桂花的人,已经转学走了”。没有点题,没有升华,甚至没有一个明确的中心。可我给了满分。因为那是他的话,不是任何人的范文。 写作训练,本来就是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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